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我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那是大学室友发的九宫格,每一张都是刚出生的婴儿,配文是“小天使降临,世界真好”。

我默默地关掉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护士抱着一个用红毯包裹的婴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恭喜,是个弟弟,来,抱抱。”

我接过孩子,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这就是我的亲弟弟,比我小整整十二岁。

怀里的婴儿很轻,但他那皱巴巴的皮肤、微张的小嘴,以及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低下头,看着这张和我有着血缘联系的小脸,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想要像个大哥哥一样说声“恭喜”,可我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怎么也扯不起来。

28岁,对于很多人来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对我而言,这一年却显得格外沉重。

弟弟出生的时候,我的父母已经四十多岁了,当我还在为了生活四处碰壁、为了房租发愁的时候,弟弟已经作为一个新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看着怀里这个只会吃喝拉撒、却需要我父母用余生去操劳的小家伙,我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喜悦,而是算不完的账单。

我担心父母的老去,担心他们还要为了这个最小的孩子,透支自己的身体,我担心未来的学费、医疗费,担心我还没站稳脚跟,家里又多了一张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里发来的微信:“没事,弟弟来了,家里热闹了,你工作别太拼,该结婚就结婚。”

我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回复。

结婚?

我也想结,可是看着怀里这个弟弟,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我心里那个结婚的念头,突然变得有些遥远,我就像一个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开关,所有的任性、所有的玩乐、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压缩成了眼前这个小小的生命。

我试着去抱紧他,把他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细软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也因为太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在这个家里,我是长子,从小到大,父母似乎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却把更多的期望压在我身上,而现在,这个新的生命来了,他像是一个突然闯入我生命的小怪兽,撕开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但我没有松手。

我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病房,走廊的尽头,我看到了推着病床的父母,父亲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母亲的眼角有了细纹,他们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弟弟,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那一刻,我咬了咬牙,眼眶有些发热。

我努力地牵动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对父母说:“爸,妈,弟弟来了,以后家里更有劲儿了。”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弟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哥哥现在虽然还没准备好,但我会努力撑起这个家的。”

28岁,我失去了无忧无虑的笑容,却收获了名为“责任”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