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调查发现,随着垃圾分类和减量化的推进,部分垃圾焚烧发电厂遭遇“垃圾不够烧”的困境,面临“无米之炊”的尴尬,垃圾进厂量减少导致发电量下滑,企业经营压力增大,这一现象折射出垃圾处理行业在转型过程中的阵痛,也引发了关于如何保障垃圾焚烧发电可持续发展的探讨。
曾经,垃圾焚烧发电厂是各地争相抢建的热门项目,被视为解决“垃圾围城”的终极方案,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放缓和垃圾分类政策的深入实施,这一行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尴尬局面。
新华社调查记者深入多地,发现部分垃圾焚烧发电厂正陷入“吃不饱”的窘境,曾经需要排队等拉垃圾的工厂,如今却因为垃圾量不足而不得不降负荷运行,甚至面临“无米之炊”的危机。
从“争抢垃圾”到“排队送餐”
在浙江某大型垃圾焚烧发电厂,厂区空旷,巨大的储坑里堆放的垃圾远未达到满负荷标准,该厂负责人向记者坦言,过去垃圾车需要排队进厂,现在不仅不用排队,有时还需要主动去周边城市“化缘”拉垃圾。
这种转变并非个例,记者在江苏、广东等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调查发现,垃圾焚烧厂的入厂量同比普遍下降,为了维持设施运转,一些电厂不得不采取错峰收运、减少焚烧频次等手段,在部分县域,甚至出现了垃圾填埋场重新启用的现象,这与几年前各地关停填埋场、全力推进焚烧的路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垃圾“变少”的背后逻辑
为何垃圾不够烧了?新华社调查揭示了三大核心原因:
人口结构与生活方式的改变,随着少子化趋势加剧和老龄化社会的到来,生活垃圾产生量增速明显放缓,随着外卖行业的降温、“光盘行动”的推行以及一次性用品使用的减少,生活垃圾的增量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垃圾分类的“减量化”效应,自2020年垃圾分类全面推行以来,可回收物被大量分流,干垃圾(即焚烧对象)的总量和热值发生了变化,虽然焚烧效率提高了,但总量的绝对值却在下降。
回收体系的完善,废纸、废塑料、废金属等再生资源的回收利用率提升,直接减少了进入焚烧炉的垃圾量。
补贴退坡与转型阵痛
垃圾不够烧,对垃圾焚烧发电厂而言,意味着“断粮”,这类电厂大多依靠政府补贴和上网电价生存,发电量下降直接导致收入减少,部分企业陷入亏损边缘。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过去“垃圾越多越赚钱”的商业模式已难以为继,过去几年,为了缓解垃圾压力,各地超大规模建设了焚烧厂,但现在的垃圾增量已不足以支撑这些庞大的产能,供需关系的逆转,迫使行业必须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
变“废”为“能”的艰难转型
面对“无米之炊”,行业正在寻求破局,一些先进的垃圾焚烧发电厂开始探索转型之路:将处理对象从生活垃圾拓展至农林废弃物、秸秆甚至工业污泥,以生物质发电的方式维持运营;利用余热供暖,从单纯的“发电厂”向“能源站”转变。
新华社调查指出,垃圾不够烧并非坏事,它标志着中国城市治理从“被动应对垃圾围城”迈向了“主动源头减量”的新阶段,如何解决垃圾处理设施闲置与部分区域垃圾处理能力不足的结构性矛盾,如何建立适应新形势的运营补贴机制,仍是地方政府和企业亟待破解的难题。
在“无米之炊”的困境中,垃圾焚烧发电行业正经历着一场痛苦的蜕变,这场蜕变将决定中国垃圾处理未来的走向。

